( 芝加哥時報 / 專欄作者 / 艾野 / 評析 ) 「殺雞取卵,竭澤而漁,非長久之計。」這句東方古訓道盡了芝加哥此刻正在上演的稅改大戲的核心矛盾。前伊州州長奎恩認為,伊州屋主正承受全美最沉重的房產稅負擔,而對百萬富翁加稅便是解方。他與州眾議員肖恩福特聯手推動所謂「百萬富翁修正案」,擬對年收入超過一百萬美元的伊州居民額外徵收百分之三的所得稅附加費,以降低房產稅。
這番老生常談的論述聽來動人,彷彿一帖萬靈丹,既能安撫被高額房產稅壓得喘不過氣的中產家庭,又能讓富人多繳一點「應繳的份額」。然而,西方有句諺語說得更直白:「通往地獄的道路,往往由善意鋪成。」(The road to hell is paved with good intentions.)當我們把這兩句警語並列在一起,便不難感受到理想與現實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身為富翁並不是罪過, 近二十年來,進步派政治人物不斷高喊「向富人開刀」,這在理論上確實很受歡迎,伊州選民也曾兩度在不具約束力的公投中表態支持百萬富翁稅。但每當要動真格的時候,選民又清醒了。2020年,普利茲克州長斥資五千八百萬美元推動「公平稅」修憲案,最終以約百分之四十七贊成、百分之五十三反對的比數慘遭否決。

當時億萬富翁格里芬砸下六千萬美元廣告經費狙擊此案,那場「億萬商人對億萬州長」的戰爭至今仍令人記憶猶新。電影《教父》裡有句名言:「永遠不要讓外人知道你在想什麼。」而芝加哥的政客們恰恰相反,他們把加稅的想法攤在陽光下,卻忘了問一句:被加稅的人,難道不會用腳投票嗎?
華盛頓州的前車之鑑就擺在眼前。該州民主黨多數在2026年會期強行通過對年收入超過百萬美元的個人或家庭課徵百分之九點九的所得稅。企業家馬克乃至巴羅斯隨即宣布帶著他的公司離開西雅圖,因為稅負已令人無法承受。華盛頓商業協會的調查更顯示,百分之四十四的企業領袖正考慮遷離該州,百分之六十四認為整體稅負是最大的經營挑戰。咖啡巨擘星巴克宣布將兩千個企業職位從西雅圖轉移至納什維爾。田納西州開出三千萬美元的激勵方案,張開雙臂迎接這筆財富。對企業而言,當稅負成為枷鎖,離開便是本能。

奎恩引用麻州為例,指出該州2022年通過類似附加稅後,已籌集至少十億美元,且通過後兩年內百萬富翁人數增長了百分之三十九。但他刻意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伊州不是麻州。伊州的綜合稅負已名列全美最差之列,房產稅有效稅率達百分之一點八三,為全國之冠。自2020年以來,該州已流失超過四十二萬居民。在這樣的基礎上再疊加百萬富翁稅,無異於在傷口上撒鹽。稅務基金會指出,自2020年以來已有二十三個州降低了最高邊際所得稅率,全國中位數從百分之五點四降至百分之四點七。伊州卻選擇逆流而行,這不是勇氣,是魯莽。
更令人憂心的是芝加哥公立學校系統(CPS)的財政黑洞。CPS提出了一百億美元的新學年預算,預計將面臨七億三千二百五十萬美元的赤字,並可能削減教職員工和學生的基本資源。而就在去年十二月,布蘭登強生市長向公立學校挹注了十億美元的稅收增額融資(TIF),教育委員會卻在幾天後將房產稅徵收率調至法定上限。

奎恩與福特如今退而求其次,向芝加哥市書記官提交了兩項決議案,希望在十一月選舉或明年二月的市政選舉中放置不具約束力的諮詢性公投。這不過是「投石問路」之舉,即便芝加哥選民通過了這項諮詢,春田市的議員們仍須通過修憲案,伊州選民才能在全州範圍內進行表決。如同共和黨籍州眾議員喬乃至索斯諾夫斯基所言:六年前選民已壓倒性地否決了全州範圍的百萬富翁稅修正案,加稅不是答案,我們的州已經目睹企業和家庭為了更低的稅負和更具競爭力的環境而離開。
歷史不會簡單重複,但總是押著韻腳前行。芝加哥想劫富濟貧,可能兩頭落空:富人帶著資本遠走高飛,留下來的中產繼續被房產稅壓得窒息。這座風城需要的,不是又一場民粹式的加稅狂歡,而是一場真正觸及結構性問題的財政改革。否則,再多的公投,也不過是一場自我安慰的政治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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